美國的極化政治與憲政危機

American flag waving with the Capitol Hill in the background

11月初美國總統大選至今已兩個多禮拜了,雖然代表共和黨參選的現任總統川普尚未承認敗選,許多州開票結果出爐後即陷入選舉訴訟當中。不過,一般認為川普翻盤的機會不大,民主黨的拜登應能順利當選下一任美國總統。

這次選舉最引人注意的,就是許多搖擺州的選情,不論是中西部鐵鏽區的賓州、密西根、威斯康辛,或南方的喬治亞、北卡羅來納、佛羅里達,甚至西部的內華達、亞利桑那等州,兩大政黨的得票數都非常接近。這次選舉雖然拜登在這些搖擺州多數獲得勝利,但贏的其實都很驚險。從2016年及2020年的經驗來看,未來這些州都還會是兵家必爭之地,甚至,基於人口移動及城鄉差異,所謂的搖擺州日後只會更多,不會減少。

從90年代以來,美國兩大黨的競爭就愈趨激烈,許多學者都發現,過去三十年來,不論是政治菁英或是一般大眾,政黨極化(party polarization)現象只有深化,沒有和緩的跡象—即兩大主要政黨在各項議題上,分歧只有更加嚴重,因此愈來愈沒有政策妥協的空間。但這種政策面或是「意識型態」的極化,對於民主政治並不一定不好,因為這讓選民更容易分辨兩大黨的不同處,除了在選舉時更容易做出選擇外,同時也更容易向政治人物課責。

然而,近年來意識型態的政黨極化,已逐漸轉變成全面性的極化。首先是認知(perception)的極化,譬如針對氣候變遷,民主黨支持者多數認為人為破壞環境是造成氣候變遷的主因,但共和黨支持者就不這樣認為。又譬如川普支持者不信任行之多年的通訊投票,認為那是選舉舞弊的根源,但拜登支持者就不這麼認為。這種對於事實的認知上差異,使得「真相」不只有一個,而是兩個,自然就更強化了政策面差異。

進一步的,兩黨也逐漸從理性思維的不同,轉化成情感上的極化(affective polarization)。目前兩大黨支持者厭惡對手政黨的比例再創新高,甚至互相指摘對手政黨的存在是對美國有害的。這種情緒面的反應,甚至延伸到了生活上,譬如支持共和黨的公司老闆就比較不願意錄用民主黨的員工,或民主黨的父母不願意小孩與共和黨的支持者結婚。這種情感面的極化更是將共和、民主轉化成區隔「我群、他群」的認同政治,讓兩大黨更沒有對話的空間。近期的調查研究即顯示,兩黨支持者都會傾向和自己政治立場相同的人做朋友,而不希望在自己生活圈當中,聽到太多對手政黨的意見。這種同溫層效應不只在網路上,也落實到現實人際交往當中。

此外,調查研究也顯示,兩大黨的支持者在生活型態或居住偏好上也愈趨不同,譬如民主黨支持者比較偏好居住在方便的都會區,但共和黨支持者偏好居住在空曠的郊區。於是這次選舉各大電視台在開票時,我們往往看到很多州的地圖點開後,就是一大片紅(廣大的郊區支持共和黨),但其間有幾個藍色小區塊(人口密集的都會區支持民主黨)。換言之,傳統上區隔紅州、藍州的意義已經不大,就算是一向挺民主黨的紐約州或加州,內部城鄉的紅、藍差異也非常明顯。而這次拜登之所以能夠拿下長期屬於共和黨欄位的南方喬治亞州,靠的也幾乎是近年亞特蘭大都會區快速發展,新興企業所帶來的都會人口。

總之,美國政黨極化的發展,使得美國民眾從意識型態、認知、甚至情感面都更加分化,進一步不信任對手政黨,甚至不信任民主及原本的憲政體制。當始終有一半的民眾不信任原本民主憲政體制運作時,民主的危機將無可避免。大選後的美國,不就正面臨憲政上如何和平轉移政權的挑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