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奧斯卡入圍名單點評:疫情輾壓後的奧斯卡,還有什麼看頭?

由於COVID-19疫情的影響,本屆奧斯卡延期至4月,迫使整個電影獎季都往後延宕。不僅僅是時間的影響,由於疫情導致戲院關閉之故,片商的發行計畫也隨之進行調整。在沒有任何疫情的平行時空,本屆奧斯卡獎的頒獎典禮不僅早已落幕,入圍的影片可能也大有不同,也還會有串流平台是否夠格提名奧斯卡的討論。今年的情況,已經是完全顛倒,如果沒有Netflix加持,奧斯卡恐怕完全不夠看。

台灣時間3月15日晚間8點15分,影藝學院在線上公布了本屆奧斯卡獎入圍名單。由Netflix製作的《曼克》(Mank, 2020)獲得了最佳影片、導演、男主角等十項大獎提名,成為本階段的最大贏家。這項結果不算意外,《曼克》本來就是奧斯卡會屬意的類型,畢竟它是關於電影的電影。許多人都公認影史最偉大的電影是《大國民》(Citizen Kane, 1941),但卻對其創作背景並不熟悉。

大衛.芬奇(David Fincher)採用了父親傑克.芬奇(Jack Fincher)生前撰寫的劇本,故事以《大國民》編劇赫曼.麥凱維茲(Herman J. Mankiewicz)為主人翁,描寫他創作出這部經典之作的過程。電影以1930、40年代為主要背景,精緻的黑白攝影召喚了好萊塢黃金時代的榮光,即便對影史典故不感興趣,但也肯定會折服於製作團隊所創造出來的時代氛圍。

《游牧人生》呼聲高,但恐遭中國撤檔

不過本屆真正被看好在最大獎折桂的倒不是《曼克》,而是在獎季氣勢最旺的《游牧人生》(Nomadland, 2020)。該片由華裔導演趙婷執導,但一如她過去的長片創作如《重生騎士》(The Rider, 2017),作品與華人完全無關,而是一群在美國被忽視、被遺忘的邊緣群體。

法蘭西絲.麥朵曼(Frances McDormand)在劇中飾演以車為家的游牧者,驅車四處尋找打工。作品幾無戲劇化可言,導演只是單純地雕琢這個人物的生命處境,既不對社會制度提出批判,也不向角色投以憐憫關懷,而是讓觀者靜靜地與人物與景觀共處。不過,電影所牽引出來的議題其實相當繁雜,包括伴隨著地方工業發展的崩解,原先隸屬於這些企業的居民只能流離失所,而偏偏這些族群根本沒有辦法向世人反映他們的苦痛。

不過值得玩味的是,這是一部看似在討論「弱勢」的作品,相信卻不會有人看完這部作品之後,會認為這是一部關懷弱勢族群的電影。本片女主角正是向來以形象堅毅著稱的法蘭西絲.麥朵曼主演,她從來不可能給觀者有絲毫弱者的印象。正是因為如此獨特的切入角度,對人性尊嚴的頌揚,致使《游牧人生》廣受評論界讚譽。

只是《游牧人生》的成功看在趙婷的中國同胞眼裡,恐怕心情有些複雜,因為她前陣子被翻出所謂的「辱華言論」。據悉該片在中國可能已經遭到撤檔,屆時如果該片真的斬獲大獎,中共官方或民間會如何去看待,也成了本屆奧斯卡的另類看點。

獎季氣勢最旺的《游牧人生》。圖為入圍女主角的法蘭西絲.麥朵曼。 圖/IMDb
獎季氣勢最旺的《游牧人生》。圖為入圍女主角的法蘭西絲.麥朵曼。

香港作品入圍惹議,韓裔作品大放異彩

今年台灣觀眾尤其關注的無非是最佳國際影片獎,鍾孟宏的《陽光普照》(2019)成功擠進15強短名單,可惜最後無功而返;反過頭來獲得提名的竟是另一部華語片、代表香港的《少年的你》(2019)。不過尷尬的是,《少年的你》的成功卻未能獲得一般香港人的認可,主因是該片除了導演曾國祥本身是香港人之外,其拍攝地點在中國,主要演員也是中國籍演員,也不是採用粵語,對香港人而言,這部作品不具有絲毫「香港性」。

入圍本屆最佳紀錄短片、背景在香港的作品《不割席》(Do Not Split, 2020)就獲得了相對多的讚聲,該片導演為來自挪威的安德斯.漢默(Anders Hammer),他經歷了反送中運動的幾個標誌性事件如中大衝突、理大衝突等重要抗爭事件,呈現極富張力。同時也因為是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進行紀錄,作品更清晰梳理了抗爭的始末,使得非香港人也不會在理解上感到障礙。可以想像這部作品絕對不見容於中共政府。

另一部在本屆大放異彩的重要作品一樣與亞洲有關,是由韓裔鄭李爍(Lee Isaac Chung)執導的《夢想之地》(Minari, 2020)。劇中,一對韓國夫婦帶著子女來到美國打拚,所描述的背景幾乎是上一代亞裔移民的共同回憶,包括文化上所面臨的隔閡云云。電影基調溫暖而富有詩意,無疑是一部佳作,但若擺在十年前,本片恐怕一項都沒得提名。

透過影藝學院的全方位改革,更多不同族裔的會員成為會員,也使得多樣性(Diversity)的訴求得到真正落實,結果更直接反映在入圍名單上,包括關於非裔社群的電影《月光下的藍色男孩》(Moonlight, 2016)榮獲最佳影片;去年,南韓電影《寄生上流》(Parasite, 2019)更是破天荒成為成為首部非英語的最佳影片得主,寫下新猷。

《夢想之地》在過去只會被視為小品之作,但現在卻足以提名多項大獎,這對亞裔創作者而言無疑是莫大鼓勵。值得注意的是,今年有兩位亞裔演員獲得最佳男主角提名,包括主演本片的韓裔演員史蒂芬.連(Steven Yeun),以及巴基斯坦裔的里茲.阿邁德(Riz Ahmed),他以《金屬之聲》(Sound of Metal, 2019)獲得提名,同時也成為首位問鼎影帝的穆斯林。連在《夢想之地》中飾演外婆一角的韓國資深演員尹汝貞也獲得女配角提名,甚至還是得獎熱門。這說明亞裔演員已經不再被奧斯卡獎視為局外人。

女性導演大熱,非裔新浪來襲

曾幾何時,眾人還在網上揶揄「#奧斯卡好白 #‎OscarsSoWhite」。但除了亞裔出頭天,非裔影人也獲得了更穩固的席位,以演員獎項為例,薇拉.戴維斯(Viola Davis)、安德拉.戴(Andra Day)、查德威克.鮑斯曼(Chadwick Boseman)、丹尼爾.卡盧亞(Daniel Kaluuya)、小萊斯利.奧多姆(Leslie Odom Jr.)、拉基斯.史坦費爾德(Lakeith Stanfield)都獲得提名,包辦六席。

而往往最常引人詬病的,無非是在最佳導演獎一項上忽略女性導演存在,今年不僅有趙婷與艾美爾拉德.芬內爾(Emerald Fennell)兩位女性獲得提名,前者甚至是最大熱門。比起每年名單公布之後迅速惹來的喧譁爭議聲,今年的入圍名單算是讓各界都能感到滿意,而在題材的選擇上,也都有多元的展現。

其中艾美爾拉德.芬內爾執導的《花漾女子》(Promising Young Woman, 2020)描述了女性在父權體制社會底下的悲劇。凱莉.墨里根(Carey Mulligan)飾演的主人翁不滿同學遭受性侵後相關人等卻能全身而退,於是自己展開復仇計畫。在過去,這類作品往往在批判男性之餘,卻也往往得倚靠剝削女體的畫面來吸引矚目,但本片也許編導是女性,在敘事角度另闢蹊徑,跳脫了以往女性復仇電影的窠臼,堪稱是「優雅地讓女性執行復仇」。

而在喬治.佛洛伊德(George Floyd)之死所引發的全美抗爭後一年,本屆也一樣有多部電影照顧到非裔美人的觀點。以黑人民權運動的黑豹黨領袖佛萊德.漢普頓(Fred Hampton)之死為背景的《猶大與黑色彌賽亞》(Judas And The Black Messiah, 2021)獲得最佳影片等六項提名。

反觀史派克.李(Spike Lee)的《誓血五人組》(Da 5 Bloods, 2020)就有些黯淡,僅以最佳配樂一項提名作收。非裔美人若要碰觸政治題材,無不是奉史派克.李的早期作品如《黑潮麥爾坎》(Malcolm X, 1992)等片為圭臬。老牌導演漸漸遭到邊緣化,又是否代表這是新浪將要取代舊浪?